第(3/3)页 李牧尘沉默片刻:“不知道。” “我想……应该没有吧。”陈书仪自嘲地笑,“对他来说,我不过是年轻时的一桩风流韵事,一个麻烦,一个需要处理掉的‘问题’。” “也许。” “可是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可是对我来说,他就是全部啊。” 她看向李牧尘,魂体的眼睛里有泪水凝聚——虽然是魂泪,但依然晶莹。 “我十六岁入学,第一堂国文课,他就站在讲台上,讲《诗经》。‘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’他的声音那么好听,像山间的清泉。” “他送我的书,他给我写的诗,他说要娶我的承诺……那些都是假的吗?” 李牧尘没有回答。 有些问题,没有答案。 “后来我才知道,”陈书仪继续说,“他要娶校长的女儿。校长能帮他升迁,能给他前程。而我……我只是一个普通商人的女儿,给不了他什么。” “所以他就选择了抛弃你。”李牧尘道。 “不止是抛弃。”陈书仪的魂体颤抖起来,“他把我关在地下室,不让我见人。后来……后来他让人把我带走,扔进井里。他说,这样‘干净’。” “干净?”李牧尘皱眉。 “是啊,干净。”陈书仪惨笑,“我死了,就没人知道他和我的事了。他可以清清白白地娶校长的女儿,可以平步青云,可以有一个‘完美’的人生。” 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羽毛: “可是我的孩子呢?我的孩子还没出世,就跟着我一起死了。他连这个世界都没见过……” 魂体怀中的婴儿光团,似乎感应到母亲的悲伤,微微闪烁。 李牧尘看着那光团,心中微叹。 未出世的婴灵,是最难超度的。因为它们没有记忆,没有意识,只有最纯粹的对“生”的渴望。这份渴望,会化作最深的执念,与母亲的怨念纠缠在一起。 “陈书仪,”他缓缓道,“等找到陈世儒的墓,你想做什么?” 魂体沉默了很久。 “我想……问他一个问题。” “什么问题?” “我想问他,”陈书仪抬起头,魂体的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,“当年把我推下井的时候,他有没有想过,井底有多冷?有没有想过,一个十七岁的女孩,在黑暗中慢慢死去,是什么感觉?” “还有,”她看向怀中的光团,“有没有想过,这个未出世的孩子,本该叫他一声‘父亲’?” 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之下,是九十多年积压的痛楚。 李牧尘点头:“好。等查到确切消息,我带你去。” “谢谢。”陈书仪深深一躬。 窗外,夜色正浓。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——是静园附近寺庙的晚钟。 陈书仪听着钟声,魂体渐渐平静下来。 “观主,”她轻声道,“你知道吗?在井底的时候,我最怕的不是黑暗,不是寒冷,而是……寂静。那种死一样的寂静,能让人发疯。” “所以我一直说话,一直回忆,一直想着那些美好的事。我怕我忘了,怕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” “但现在……”她看向李牧尘,“现在有人听我说话了。真好。” 李牧尘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坐着。 房间里,只有雷击木发出的微弱紫光,和魂体飘浮时带起的细微气流声。 一夜无话。 但有些话,不需要说出口。 有些伤痛,需要被听见。 有些冤屈,需要被昭雪。 而这,正是李牧尘在此的原因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