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晨雾散尽,朝阳初升。 墓园里的光线渐渐明朗起来,但丙区这两个相邻的墓前,气氛却愈发沉重。柳如烟的魂体在说完那段话后,变得更加透明,几乎要融入晨光之中。 “我的时间不多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魂魄离体太久,又没有执念支撑,很快就要消散了。” 陈书仪飘到她面前,看着她苍老而温婉的面容:“如烟姐姐,你……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?” 柳如烟微微一笑:“没有了。能再见你一面,能亲口说出当年的真相,我已经没有遗憾了。” 她顿了顿,看向李牧尘:“道长,谢谢你。如果不是你,这些秘密,这些冤屈,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。” 李牧尘微微颔首:“举手之劳。” “还有……”柳如烟的目光转向陈世儒的墓碑,眼神复杂,“那个诅咒,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,在黑暗里永远赎罪。但这样真的……对吗?” 这个问题,李牧尘没有回答。 对错,有时候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因果必须了结。 柳如烟的魂体开始消散,点点白光从她身上飘起,像是晨曦中的萤火。 “书仪,”她最后说,“忘了他吧。忘了这一切,去你该去的地方。” “你呢?” “我啊……”柳如烟的笑容很温暖,“我想去见我的母亲了。这么多年,我一直想跟她说声对不起——因为我,她才会嫁给陈家;因为我,她才会那么早就……” 话音未落,魂体彻底散开,化作无数光点,飘向天空,消失在晨光中。 墓碑前,只剩下那层淡淡的、温暖的能量,那是她对亲人最后的眷恋。 陈书仪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,久久无言。 良久,她才转过身,看向陈世儒的墓碑。 这一次,她的眼神不再迷茫,不再悲伤,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平静。 “观主,”她轻声道,“我想见他。” 李牧尘点头:“好。” 他走到陈世儒的墓碑前,右手结印,左手按在碑面上。 “以吾之名,唤汝之魂。”李牧尘的声音在墓园中回荡,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,“陈世儒,若有灵,现!” 真元如潮水般注入墓碑,顺着石碑向下延伸,穿透泥土,穿透棺椁,直抵那具被诅咒的骸骨。 眉心处的黑色能量,在真元的刺激下,开始剧烈反应。 诅咒被触动了。 墓园的温度骤然下降,明明是七月盛夏,周围却结起了一层薄霜。阳光似乎也暗淡了许多,整个丙区笼罩在一片阴森的阴影中。 “呜——” 风声变得凄厉,像是有人在哭。 墓碑开始龟裂,一道道裂痕从李牧尘手掌按着的位置蔓延开来。裂痕中,渗出黑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。 林文渊和赵晓雯下意识后退,脸色发白。 只有陈书仪,飘在墓碑前,一动不动,死死盯着那些裂痕。 “砰!” 墓碑炸裂。 不是爆炸,而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撑破。碎石四溅,露出下方黑洞洞的墓穴。 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墓穴中涌出,在空中凝聚、扭曲,最终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。 那人形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,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斯文儒雅——但那张脸上,却充满了痛苦和扭曲。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,没有瞳孔,只有无尽的黑暗。他的身体被黑色的锁链缠绕,那是诅咒的具象化,将他牢牢禁锢。 这就是陈世儒的魂。 被诅咒禁锢了数十年,永世不得超生的魂。 他缓缓睁开眼睛——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。 “谁……谁在叫我?”他的声音嘶哑难听,像是破旧的风箱。 “是我。”陈书仪飘到他面前。 陈世儒的魂体猛地一震。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。 九十多年了,这个声音,这张脸,他从未忘记——或者说,他想忘记,却忘不掉。 “书……书仪?”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你……你还……” “我还‘在’。”陈书仪冷冷道,“托你的福,我在井底待了九十年。” 陈世儒的魂体开始颤抖,黑色的锁链叮当作响。 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你已经死了……” “是啊,我死了。”陈书仪笑了,笑得很冷,“被你杀死的。被你推下井,和我的孩子一起,死在冰冷的水里,死在无尽的黑暗里。” 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陈世儒试图辩解,“是……是迫不得已……” “迫不得已?”陈书仪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迫不得已就要杀人?迫不得已就要把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推下井?迫不得已就要害死一个未出世的孩子?” 怨念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 陈书仪的魂体开始变化。 她身上的阴丹士林蓝旗袍,渐渐染上了暗红色——那是血的颜色。她的麻花辫散开,黑发在空中狂舞。她的眼睛变得血红,指甲变得尖锐。 怀中的婴儿光团,也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,然后融入她的身体。 母子连心,怨念合一。 黑色的怨气从她身上涌出,比陈世儒身上的诅咒黑气还要浓郁,还要可怕。整个墓园都在震动,树木枯萎,花草凋零,连天空都暗了下来。 李牧尘没有阻止。 他只是退后一步,静静看着。 因果了结,怨念消散——这是唯一的办法。强行压制,只会让怨念更深,最终酿成更大的祸患。 “书仪……书仪你听我说……”陈世儒的魂体被怨气压得几乎要崩溃,“当年……当年我也是没办法……张家小姐……我的前程……我不能毁……” “所以你就毁了我?”陈书仪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,“所以你就杀了我和我的孩子?” “我……我可以补偿你……”陈世儒哀求道,“我可以给你烧纸钱,可以给你立碑,可以……” “立碑?”陈书仪大笑,笑声凄厉,“陈世儒,你以为我稀罕一块碑吗?我要的是公道!要的是你认罪!要的是你亲口说,你错了!” 她伸出已经变成利爪的手,抓住陈世儒魂体上的锁链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