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柳如烟的魂体几乎要散开,“我真的对不起你……可是我真的没办法……我母亲她……” “你母亲后来怎么样了?”李牧尘忽然问。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。 “她……在我嫁入陈家三个月后就去世了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“冲喜没用。陈世儒的母亲也在半年后死了。我……我在陈家,成了个多余的人。” “后来呢?” “后来陈世儒娶了张家小姐,我就被赶到了偏院。”柳如烟道,“他不许我出门,不许我见人。我就这样,在陈家待了十几年,直到……直到抗战爆发。” 她顿了顿:“陈世儒去了重庆,据说在国民政府里谋了个官职。他带走了张家小姐,没带我。我一个人留在老宅,靠着一点微薄的积蓄过活。” “再后来呢?” “再后来……建国后,我听说陈世儒回来了,但很快就病死了。”柳如烟的声音平静下来,“他的两个儿子——文斌和文浩,把我接去杭州养老。他们对我很好,把我当母亲一样孝顺。1985年,我病逝,他们给我立了碑。” 她看向墓碑——虽然她现在是魂体,但依然能“看见”自己的墓。 “这两个孩子……是好人。他们不知道父亲做过什么,只知道我是个可怜的、被抛弃的女人。” 陈书仪沉默了。 她看着柳如烟,看着这个苍老的、虚弱的魂体,心中的怨恨,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。 恨吗? 恨。 可是,柳如烟真的做错了吗? 她为了救母亲,嫁入陈家。她发现了真相,却因为母亲的药被威胁,不敢声张。她在陈家受尽冷眼,被囚禁了十几年。最后,孤独终老。 她也是个受害者。 “如烟姐姐,”陈书仪轻声道,“我不恨你了。” 柳如烟的魂体一震。 “真的……不恨了?” “嗯。”陈书仪点头,“我们都错了。错在……错在这个时代,错在那些吃人的规矩,错在那些把女子当玩物、当工具的男人。” 她顿了顿:“可是如烟姐姐,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——为什么陈世儒死后,会被诅咒?永世不得超生的诅咒,是谁下的?” 柳如烟沉默了。 良久,她才缓缓道: “是我。” 陈书仪愣住了。 李牧尘也挑了挑眉。 “你?” “嗯。”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寒,“他临死前,我偷偷去看过他。他躺在病床上,已经神志不清了。我问他,还记得陈书仪吗?” “他……怎么说?” “他说记得。”柳如烟笑了,笑得很冷,“他说,那个不知好歹的女学生,怀了他的孩子还想逼他娶她。他说,他做得对,那样的女人就该‘处理’掉。” 她看着虚空,仿佛在回忆那个场景: “我问他,后悔吗?他说不后悔。他说,如果不是‘处理’了陈书仪,他娶不到张家小姐,不会有后来的前程。他说……他说书仪死得活该。” 陈书仪的魂体剧烈颤抖起来。 “然后呢?”李牧尘问。 “然后……”柳如烟抬起手——虽然魂体的手是透明的,但她的动作,仿佛在做什么仪式,“然后我花了三年时间,学了一种秘法。在他死后,我偷偷在他棺椁上刻了诅咒的符文。我要他……永世不得超生,永远在黑暗中受苦,永远……赎罪。” 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刀。 “这就是我的报复。我能做的,只有这个了。” 墓园里,晨雾渐渐散去。 阳光洒在墓碑上,洒在两个魂体上。 一个穿着旗袍,温婉哀伤。 一个穿着学生装,稚嫩却沧桑。 她们隔着九十年的时光,终于再次“见面”。 没有拥抱,没有痛哭。 只有一声叹息,和一句迟来的: “对不起。” “没关系。” 风又起了。 吹动墓园的树叶,沙沙作响。 仿佛在说: 都过去了。 都,过去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