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洛陵城,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。 城郭高阔,城墙如龙,灰青色砖石在冬日天光下,显得沉稳而厚重。 城门未近,人声已先一步传来。 街市喧哗,车马往来不绝,仿佛整座城池都在呼吸。 拓跋燕回掀起车帘一角,目光平静。 这座城,她并不陌生。 可今日的洛陵,却与她记忆中任何一次都不相同。 城门大开。 守军甲胄整齐,站列有序,没有一丝紧张与浮躁。 百姓却并未被驱散。 街道两侧,早已站满了人。 有人踮脚张望。 有人低声议论。 更多的人,则是带着一种单纯的好奇与兴奋。 “是大疆的使臣队伍。” “听说是来朝贡的。” “除夕前能见到,真是吉兆啊。” 声音不大,却此起彼伏。 也切那坐在马车中,背脊不自觉绷紧。 他原以为,入京之时,必然戒备森严。 可眼前所见,却更像一场自然而然的围观。 百姓并不畏惧。 也不排斥。 仿佛这支异国使团,只是这座城中,今日又一件新鲜事。 瓦日勒眉头微动。 他透过车帘,看见几个孩童在人群中追逐。 有人手里还捏着糖画。 这一幕,与他预想中的“国都压抑”,完全不同。 马车缓缓前行。 街道干净整洁。 店铺林立,幌子迎风。 酒楼、茶肆、人声鼎沸。 哪怕是寒冬将尽,市井的热闹,却丝毫未减。 达姆哈低声道:“这便是皇城。” 语气里,多了几分复杂。 他走南闯北,自认见过不少繁华之地。 可洛陵给人的感觉,却并非浮华。 而是一种踏实的热闹。 一种让人心安的秩序。 队伍渐渐接近皇城。 城门之前,早已有官员等候。 为首之人,身着朝服,神情端肃。 许居正。 这个名字,在大疆并不陌生。 当他上前行礼,声音沉稳而不卑不亢时,也切那心中,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错位感。 这不是弱国使臣该有的姿态。 也不是虚张声势。 更像是笃定。 一种对自身国力的笃定。 寒暄并不冗长。 礼数周全,却不过分。 许居正亲自引路。 使团车马,正式进入皇城之内。 宫墙高耸。 朱门巍峨。 石阶笔直,向着更深处延伸。 也切那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。 从这一刻起,他们已真正站在了大尧权力的中心。 马车行至指定之处停下。 侍从上前,引导众人下车。 拓跋燕回率先而出。 神色从容。 仿佛并非来见一位异国帝王,而是赴一场早已注定的会面。 也切那、瓦日勒、达姆哈三人,随后而下。 他们的目光,不约而同,望向大殿的方向。 那座殿宇,在冬日阳光下,显得庄严而安静。 没有喧哗。 却自带威势。 “这位皇帝……” 也切那心中低语。 关于萧宁的传闻,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。 纨绔。 权谋。 翻云覆雨。 可当真正站在这里时,那些标签,却显得过于单薄。 能让一座皇城如此运转的人。 真的只是传言中的模样吗? 队伍开始前行。 一步一步,踏上通往大殿的石阶。 脚步声,在空旷的宫道中回响。 也切那忽然意识到。 自己竟在期待。 期待见到那位,被整个大尧推到天下中心的皇帝。 期待看看,他究竟是怎样的人。 殿门在前。 高阔而肃穆。 殿内隐约传来乐声。 不喧不躁。 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会面,静静铺陈。 内侍的声音响起。 清晰而悠长。 那一刻,几人同时收敛心神。 终于啊! 就要见到传说中的那位了! 大殿之门缓缓合上。 殿内光线明亮,却并不刺目。 金砖铺地,梁柱巍然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。 也切那等人下意识放轻了脚步。 他们原以为,入殿之后,迎接他们的会是早已准备好的仪式,或是端坐御座之上的皇帝。 可映入眼帘的,却是一幅完全出乎意料的画面。 御座之上,萧宁并未端坐。 他身着常朝服,外袍随意,却不失威仪。 案几之上,堆叠着数份奏章。 朱笔在手。 正低头书写。 大殿之中,静得出奇。 几位重臣分列两侧,或低声回禀,或静候吩咐。 没有冗余的寒暄。 没有刻意的威压。 一切都在一种极为自然,却又严谨的节奏中运转。 许居正上前一步,轻声启禀。 萧宁抬头。 目光落在拓跋燕回一行人身上。 那一瞬间,也切那心头微微一紧。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轻佻目光。 而是一种清醒、沉稳、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。 萧宁微微颔首。 语气平和,却自带分量。 “远道而来,诸位辛苦。” 声音不高。 却清晰传遍殿中。 他随即抬手,示意内侍。 “朕尚有几件政务未毕。” “请诸位先在殿侧稍坐。” 话语简短。 没有半点拖延。 更无故作姿态。 拓跋燕回神色如常,点头应下。 也切那等人,却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。 他们并未被冷落。 却被一种完全不同于预期的方式安置在了殿中。 仿佛在这位皇帝眼中,处理政务,本就是天经地义的第一要务。 而他们的到来,不过是这日程中的一环。 几人落座之后,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投向御案。 萧宁已重新低下头。 朱笔落下。 干脆利落。 一名官员上前回禀北境军粮调配之事。 萧宁听完,并未立即批复。 而是抬头询问。 “此批粮草,沿途损耗几何?” “仓储是否提前盘点?” “与去岁同期相比,可有异常?” 一连数问。 条理清晰。 官员愣了一瞬,随即迅速应答。 显然早已准备充分。 萧宁点头。 朱笔一挥。 “准。” “但命兵部三日内复核账目。” “若有偏差,严查。” 语气平静。 却不容置疑。 紧接着,又有一名官员上前。 奏的是地方赋税之事。 言辞之中,颇有几分为难。 萧宁并未打断。 耐心听完。 随后,轻轻敲了敲案几。 “赋税之事,朕已三令五申。” “今年天寒,灾情未退。” “该减的减,该免的免。” “地方若再行层层加码,便是欺君。” 话音不重。 却让殿中几位官员同时躬身。 “臣等遵旨。” 这一切,看在也切那眼中,心中却翻起了波澜。 他原以为。 所谓纨绔。 不过是善于权谋。 却未必懂治国。 可眼前这位皇帝。 处理政务之时,逻辑清楚。 对各项事务的细节,了然于胸。 甚至,比他们预想中任何一位明君,都更为果断。 瓦日勒眉头微蹙。 他注意到。 每一位上前回禀的大臣。 在萧宁面前,都毫无敷衍之意。 没有试探。 没有推诿。 更没有虚与委蛇。 仿佛他们心中十分清楚。 眼前之人,能一眼看穿他们是否尽责。 达姆哈低声道:“他们是真的服。” 第(1/3)页